海底深蓝

    CCTV第四届相声大赛的赛事已经过半，我是个相声迷，当然不会错过这两年一度的盛会。这次比赛和以往有什么不同，我不想多多讨论，因为评委们已经各抒己见。我只是通过这次大赛，对相声有了一个新的认识。

    郭德纲这个名词，近几年以一个相声救世主的概念出现在各大媒体之间，我本人也是非常喜爱他，因为他的相声让人非常放松。而且，他传统相声的功底非常扎实。但是，为什么这么出名的一个相声演员，不能和中央电视台挂钩呢？在这以前，我还真没想明白。这次，在我欣赏完这届大赛的优秀作品之后，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，两者之间的矛盾就在于一个词：讽刺。想要弄清其中原由，先让我们看一下相声的历史。

    相声始于清朝咸丰、同治年间。这个时期，中国处于一个尴尬的历史阶段，有着五千年的文化积淀和辉煌历史的这样一个泱泱大国，却因科技落后而逐渐走向衰退。老百姓为了生存，逐渐创造出，或者说是演变出这样一种艺术形式，使其一直流传至今。最开始，相声的目的无非是为了“解闷”，祖师爷们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，并没有把它提升到一个多么高的层次。无非是通过对达官贵人、街井平民的讽刺，来达到博君一笑的效果。就这样，命运多舛的相声，度过了几十个春秋。

    后来，新中国建立，这种传统的艺术形式被保留了下来，很受人们喜爱。而且日趋稳定的中国，也给相声前辈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自由发展的空间，这时，相声大师们将更多的元素添加到相声之中，有的也更加突出了讽刺这种效果。当时著名的相声表演大师们，对这种转变起到了推动的作用，其中比较著名的有：平民化的马三立，使相声日趋于雅的侯宝林，还有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。

    再后来，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，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，人们的物质生活逐渐丰富，欣赏水平也日趋提高。相声到了这个阶段，和社会联系得更加紧密。马季、姜昆等相声表演艺术家，在这时风靡中国。他们通过刻画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人群，而达到讽刺的效果。

    九十年代中期，相声进入了低谷，因为这是一个中国迅速发展时期，丰富的物质基础，以及多元的艺术形式，使人们的欣赏水平逐渐上升，甚至可以用“挑剔”来形容。这时候，相声并没有太大发展。可见，与时俱进在每个年代，各行各业，都是同等重要的。相声演员和媒体们，也都纷纷讨论相声衰退的原因，但无论声音多么嘈杂，相声终久没有在讨论中复苏，因为，仅靠一两个人的改革，是不能带动整个相声行业复兴的。

    直到2003年后，一个光头微胖的，让我看了猜不出多大年龄的身影出现了。他的口号就是：让相声回归剧场。这就是著名的郭德纲，被人们奉为“草根艺术家”，而“草根”一词也流行大江南北。我们看到他时，可以发现，他总是以马褂和唐装出现在表演舞台上。他热衷于传统相声表演，大部分说的是传统相声段子，或者是传统形式的段子，但让人惊奇的是，这些以前曾经风靡，或者有些不为人熟知的作品的演出，竟达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---相声逐渐开始复苏。不管对此人的评论是褒是贬，不可否认，郭德纲，又重新将世人们的眼光吸引到相声中来，在几十年后人们回忆起相声史的时候，这个人肯定会被尊为里程碑似的人物。

    纵观这样一个相声简史，仔细分析，其实很容易发现。相声的每次活跃，都是因为与当时的历史时期紧密相连。每一个能够称得上是经典的段子，反映的都是当下历史时期的人或物。每一个相声中塑造的形象，都是当时社会一类人、一类现象的描述。

    既然我得出了这个结论，那让我们继续回到相声大赛与郭德纲的关系，或者干脆说破，是中央电视台与郭德纲的关系，电视相声与剧场相声的关系。

    其实，中央电视台对相声，一直是以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来接受的。她不允许相声表演中充斥着不雅之语，或者无意之作。也难怪，中央电视台是中国人民交流的一个媒体，也是中国和世界交流的媒介，是一个正式的场合，虽说不需要使所有节目尽然达到教育目的，但也决不能庸俗（这里不是讽刺郭德纲先生）。这样，一些主旨积极的相声段子，才能有机会在央视露面。虽然，有的相声段子并不是那么好笑，但是，仔细体会，这么多年来，这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种和传统相声甚为不同的相声形式。这些相声的内容是积极向上的，用许三多的词儿来说，是“有意义的”。像昨天的两个清华大学的学生表演的相声《西望》，我觉得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。通过十几分钟的捧逗，给我们展现了一个支援西部教育的主题；《候车大厅》也是讲述雪灾中军民共乐的场景，这不正是社会需要的吗？诸如此类，还有很多在央视露面的相声，都能起到很好的教育意义，很有社会价值。这样的相声，就算不是让人捧腹大笑，但决不会让人闷闷不乐。通过一种轻松的氛围，而表达某种积极健康的主旨，不能不让人肯定。

    再说郭德纲的相声，从最开始的《我这一辈子》，到《我要上春晚》，无一不让人捧腹大笑，让人笑得那么“歇斯底里”。他的功底可谓相当深厚，说学逗唱无一不让人喝彩。说，随便一段报菜名或兵器谱，他决不打咳；学，各种曲艺形式的名段，他学得让人叫绝；逗，他眯眼一坏，台下便“吁”声四起；唱，从京东大鼓到各类戏剧，他都不含糊。不夸张地说，他可谓不可多得一位相声全才，曲艺全才。

    可是，为什么这么一位相声才子，却得不到央视的青睐，这个话题讨论过无数。原因无非出在“讽刺”二字。央视的相声段子，在讽刺之余，达到了一种教育目的，可以让我们在审视那一个个夸张的艺术形象之余，反省自己；而郭德纲的讽刺，却毫不留情，有的甚至被人说为“没有口德”。其实，他的目的旨在一笑，拿社会大腕、流行事件调侃，让观众笑完，身心轻松，达到了休闲的目的，就此打住。既不会造成什么坏的社会风气，也不用费尽心思研究什么积极意义。他的相声很纯粹，很简单。其实，最开始相声产生时，祖师爷们也没有想那么多，为了养家糊口，哪还顾得上什么教育意义。郭德纲的智慧就在于，将这种传统的相声，和相声的这种传统，重新展示给对电视节目审美疲劳的观众们。基于这个原因，相声才迅速在最近几年风靡各大剧场，流行于网络，相比于九十年代的低潮，形成了极大反差。

    还要再为郭德纲说一句，我分析，他当初处在演艺低谷时，也曾对相声当时的现状感到惋惜和痛楚。当时没有媒体宣传，他只能蜷在那么个小剧场里，独自和他的前辈、师兄弟们坚持。从他的作品《论相声现状之五十年》中可以看出，他感触于相声前辈的不易，感慨于相声曾经的低潮，感叹于自身当时的不幸。这个相声一点也不好笑，对于尊重相声艺术的人来说，这个作品是可悲可叹的，甚至让人黯然泪下。

说了如此之多，我所表达的观点无非是一个：电视相声和剧场相声已经日趋分化为相声的两种形式，同为相声中人，大家何必非得争个谁是谁非呢。当年的评书和单口也曾经界限模糊，后来不照样分化为两种优秀的艺术形式了吗。电视相声大可以继续通过相声抨击社会丑恶，赞扬党的领导，同时也能发扬相声艺术，使其为大众所爱；而剧场相声也不必那么吝啬，非得讨个公道，德云社足可以继续将相声剧场普遍到全中国，还可以利用网络，传播给每一个喜欢传统相声的人，让人们工作之余忘记世俗，彻底放松。这让我想起了金庸笔下的华山派，剑宗气宗同出一门，却各怀绝技，能合二为一，定能威震武林，倘若不能结合，又何必同门相残呢？